《内经》是我国医学史上现存最古老的医学典籍，
为后世中医学发展奠定了理论基础。《内经》系统地
阐述了论治的基本思想、原则和方法，认为人具有自然
和社会双重属性，疾病产生于人体与所在环境(包括
自然环境和社会环境)的失调。因此，治疗疾病，恢复
健康，必须着眼于人与环境之间和谐的重建。在此宏
观认识基础上，提出了“法天则地”、“从容人事”和“治
求中和”的治疗思想。
1 法天则地
法天则地，即治病要取法于天地自然规律，这是贯
穿《内经》治疗学的一个主导思想。《素问·宝命全形
论篇》：“法则天地，随应而动，和之者若响，随之者若
影，道无鬼神，独行独往。”《素问·阴阳应象大论篇》：
“治不法天之纪，不用地之理，则灾害至矣。”
1．1 治病必合天地之阴阳 《素问·金匮真言论篇》
以人身表里、腹背、脏腑类比天之阴阳，归纳为“此皆
阴阳表里内外雌雄相输应也，故以应天之阴阳也”，并
提出“皆视其所在，为施针石也”。《素问·五脏别论
篇》则认为人体不同器官分别与天气或地气相通：
“脑、髓、骨、脉、胆、女子胞，此六者地气之所生也”，
“胃、大肠、小肠、三焦、膀胱，此五者天气之所生也”。
五脏“藏精气而不泻”，六腑“传化物而不藏”。天动
地静，天化气，地藏精。其对治疗的启示是：五脏阴精
易亏损，宜固宜补；六腑传化易阻滞，宜泄宜通。
《素问·太阴阳明论篇》云：“阳者，天气也，主外；
阴者，地气也，主内。故阳道实，阴道虚。”此亦赅脏腑
经络的阴阳分届．阳道实阴道虚之义为阳刚阴柔。其
对治疗的启示是：六腑阳经之病多热多实，其治宜清宜
泻；五脏阴经之病多寒多虚，其治宜温宜补。
再如，“腰以上为天，腰以下为地”，而“伤于风者，
上先受之”，“伤于湿者，下先受之”(《素问·太阴阳明
论篇》)。据此，上半身病一般多用风药，下半身病多
用祛湿药。张机《金匮要略》治水肿病便贯彻了这一
原则：“诸有水者，腰以下肿；当利小便；腰以上肿，当
发汗乃愈”。
人身脏腑官窍四肢百骸，皆可成为生病之隅，而从
“人生有形，不离阴阳”之理出发，以天地阴阳量之，则
可避免只见树木不见森林，头痛医头，脚痛医脚之弊。
1．2 针药应天地 《内经》将治病最常用的针和药也
附会天地，每用天地之理说明针药之用。九针，在《内
经》中是倍受称道的治病工具，具有燮理阴阳、补泻方
圆的妙用。《灵枢·外揣》说：“夫九针者，小之则无
内，大之则无外，深不可为下，高不可为盖，恍惚无穷，
流溢无极，余知其合于天道人事四时之变也。”《灵枢
·玉版》说：“黄帝曰：夫子之言针甚骏，以配天地，上
数天文，下度地纪，内别五脏，外次六腑，经脉二十八
会，尽有周纪。”意为九针外应天地，内应脏腑经脉，其
作用博大而又人微，是可以通达天人的理想的治疗工
具。
中医自古以来所用的药物皆为天然药，其防治疾
病的机理，在于自然界的药物与人身阴阳五行属性之
相通。《素问·阴阳应象大论篇》指出：“阳为气，阴为
味……味厚者为阴，薄则阴中之阳；气厚者为阳，薄为
阳中之阴。味厚则泄，薄则通。气薄则发泄，厚则发
热。”《素问·至真要大论篇》也说：“五味阴阳之用，辛
甘发散为阳，酸苦涌泄为阴，咸味涌泄为阴，淡味涌泄
为阳。”药食之五味与人身之五脏相对应：“酸人肝，辛
人肺，苦人心，咸人肾，甘人脾，是谓五人”(《素问·宣
明五气篇》)。辅助药物治病的谷肉果菜也以五分之，
以与五脏相合：“毒药攻邪，五谷为养，五果为助，五畜
为益，五菜为充，气味合而服之，以补益精气。此五者，
有辛、酸、甘、苦、咸，各有所利，或散或收，或缓或急，四
时五脏，病随五味所宜也”(《素问·脏气法时论篇》)。
可见古人用药的原则也取白天人相关之大理，由此产
生了指导遣方用药的四气五味及归经的药性理论。
2 从容人事
从容人事，语出《素问·疏五过论篇》：“从容人
事，以明经道。贵贱贫富，各异品理，问年少长，勇怯之
理。”从容，举动行为，沉稳和缓之意；人事，人间世事，
即社会的状态和社会成员的思想行为，还包括人群中个体的生理、心理特点。由于社会的政治、经济、道德、
风俗、信仰和人的性别、年龄、体质、人格、心理等多种
因素在疾病的发生发展过程中都占有重要的地位，因
此在治疗上把握人事之变，将其作为常规大法，是非常
必要的。
2．1 掌握社会因素疾病的治疗规律 人具有自然属
性，也具有社会属性。多种不良的社会因素，或人与社
会环境不相适应，都会影响健康，引发疾病。这类疾病
往往不同于四时不正之气引起的外感病，而多为复杂
的神形俱病，即所谓“心身疾病”。如《素问·疏五过
论篇》所举，由于社会动乱，致“封君败伤”、“尝贵后
贱”、“始富后贫”，那些失势破产者会罹患“脱营”、
“失精”之病。此类疾病的特点是，神伤在前，精亏于
后，初起浑然不觉，难于名状，“不在脏腑，不变躯形”，
若迁延失治，则会“身体日减，气虚无精”，乃致“身必
败亡”。因早期诊断十分困难，更增加了治疗的难度。
再如，《素问·汤液醪醴论篇》所载“嗜欲无穷，而忧患
不止”等道德和心理因素所致之病，甚易发展到“神不
使”的地步，针药皆难奏效。因此，《内经》对与社会因
素相关的疑难疾病，主张通过全面了解病人的社会背
景、生活经历和思想行为各方面情况，寻求致病的深层
次原因，以利早期诊断和早期治疗。各类心身疾病，皆
重在治神。《灵枢·本神》在篇首即明确指出：“凡治
之法，先必本于神”；篇末又重申神伤失治之诫：“是故
用针者，察观病人之态，以知精神魂魄之存亡得失之
意，五者以伤，针不可以治之也”。
2．2 以人为本实施个体化治疗 在诊治疾病的过程
中，一个重要的方面是医患关系。《内经》明确指出：
“病为本，工为标”(《素问·汤液醪醴论篇》)。即以
病人为本，医生为标，医生的服务以病人的需要为转
移。《内经》还将这种医患关系之说推向至高：“标本
不得，亡神失国。去故就新，乃得其人”(《素问·移精
变气论篇》)。王冰注云：“标本不得，谓工病失宜。夫
以反理倒行，所为非顺，岂唯治人而神气受害，若使之
国辅佐君主，亦会国祚不得康宁矣。标本不得，工病失
宜，则当去故逆理之人，就新明悟之士，乃得至真精晓
之人以全已也。”“本”为治疗对象，不能变更，而医生
术穷，则应另就高明。以病人为核心，是《内经》诊疗
疾病的一个基本出发点。
实施以病人为核心的原则，必须全面考察每一个
病人所处的自然环境、社会环境及家族和个人的具体
情况，进行个体化治疗。《灵枢·行针》说：“余闻九针
于夫子，而行之于百姓，百姓之血气名不同行。”“百姓
之血气名不同行”，是对人群特点和个体差异的高度
概括。这种差异，既有性别、年龄等自然状况，也有在
遗传中获得的及在生长发育和人生经历中逐渐形成的
体质、人格、心理等方面的特殊表现。这些差异会造成
发病趋势、证候类型和预后的显著不同，因此治疗要因
人而异，亦即“因人制宜”。
3 治求中和
“和”是中国传统文化的基本精神之一，亦称“中
和”，是万物产生并正常生存的条件。孔子后学所著
《中庸》云：“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
谓之和。中电者，天下之大本Ui 和d1者，天下之达道
也。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鸺L记·中庸第二
十一》)。将中和视为人类社会的根本，万物养育的通
达之路。《内经》接受并发挥了这一思想观念，在其理
论体系构建中起到了重要作用。
3．1 守中和长有天命 《内经》认为，“和”是正常生
命活动的要素，人身各部皆“和”才能处于健康无病的
良好状态。《灵枢·本脏》说：“血和则经脉流行，营复
阴阳，筋骨劲强，关节清利矣。卫气和则分肉解利，皮
肤调柔，腠理致密矣。志意和则精神专直，魂魄不散，
悔怒不起，五脏不受邪矣。寒温和则六腑化谷，风痹不
作，经脉通利，肢节得安矣。此人之常平也。”《素问·
生气通天论篇》喻“和”为最高的境界：“凡阴阳之要，
阳密乃固，两者不和，若春无秋，若冬无夏，因而和之，
是谓圣度。”这就是说，保持健康无病状态就要阴阳
和，形神和，脏腑和，气血和，筋肉百节和，全身处于和
谐统一之中。这种“和”的状态若被破坏，疾病就会随
之到来。．《素问·阴阳别论篇》说：“阴之所生，和本曰
和，是故刚与刚，阳气破散，阴气乃消亡。”阴阳二气乖
逆不和，不能刚柔相济，互根互用，必致双双消亡。
“生病起于过用”。疾病的发生乃由于机体与环
境的失和，太过与不及都是致病之由。“阴之所生，本
在五味”，五味不足无以养五脏，可令脏亏为病。而五
味太过或太偏，又会伤害五味。《素问·生气通天论
篇》说：“味过于酸，肝气以津，脾气乃绝；味过于咸，大
骨气劳，短肌，心气抑……是故谨和五味，骨正筋柔，气
血以流，腠理以密，如是则骨气以精，谨道如法，长有天
命。”同理，自然界的气候，人身的情志，也都应保持适
中，勿太过与不及，即“寒温中适，故气将持，乃不致邪
僻也”(《灵枢·师传》)，“无为惧惧，无为欣欣，婉然
从物，或与不争……是谓至治”(《灵枢·通天》)。
3．2 致中和疾病康复 既然疾病的发生是失和所
致，那么扭转这种失和的态势，使人体恢复到气血阴阳
调和并与环境和谐的健康状态，当是治病的关键。对
于阴阳偏倾、气血虚实、脏腑气争、经气失序等种种失
和的表现，《内经》的做法是：偏倾者求其平，盈亏者求
其匀，相争者求其和，逆乱者求其顺，皆为致中和之举。
如阴阳相倾或见“阴阳反作”、“阴阳反他”之时，《素问
·玉版论要篇》有“阴阳反他，治在权衡相夺”，亦即
《素问·至真要大论篇》所谓“谨察阴阳所在而调之，
以平为期”，从而回复至“阴平阳秘”的健康状态。再
如《素问·调经论篇》称“血气不和，百病乃变化而
生”，“血气离居，一实一虚”。对此虚实之治，则通用
“实则泻之，虚则补之”的针法和药物。载于《素问·
至真要大论篇》的“寒者热之”、“热者寒之”、“结者散
之”、“留者攻之”、“燥者濡之”、“急者缓之”、“散者收
之”、“逸者行之”等多种理法，皆为补偏救弊之治，亦
以中和为目的。
法天则地，从容人事，治求中和，共同构成了《内
经》的治疗思想，反映了《内经》着眼于天人大体，顾及
社会环境，从宏观上、整体上把握疾病防治的主旨。
《内经》的治疗思想，对后世临床医学的发展，起到了
积极的推动作用。 |
